- 04
- Apr
// 下篇:北丐胡说之：山谷里的居民的灵魂去哪了？ »
——对贾樟柯故乡三部曲的社会学歪曲
正文：
歪曲，不正也。中国人强调正，名正则言顺。如此而言，本文自称歪曲，不正之言，难顺矣。缘何自讨没趣，盖因作者非贾樟柯同志本人，对其作之理解必不同于原旨，不正则得歪。
歪曲并非作者本意，但实践之中确难避免，既然如此，就不再做罗嗦之言。
贾樟柯，如果你对他所知不多，建议你用百度搜索一下。如果一时无法上网，那我就简单勾勒几笔：中国电影第六代的中坚力量。如果你对中国电影的家谱不太敏感，那么这么说吧，他是一个导演，现在三十多岁，其作品由于描绘了当下中国社会中，主要是小城镇中的青年人的喜怒哀乐，在把镜头瞄准个体生命的流动时，暗中指涉了这变革激荡的社会转型期对人的影响，赢得了知识分子的普遍赞誉（在中国，直面现实是需要勇气的）和西方电影节评委的垂青，但从未被主流社会所接纳，其作品往往处于地下流通中。
还是言归正传，本文就不再多谈关于导演的道听途说的几近神话的传说了，还是让我们回到电影本身，看贾樟柯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怎样的影像。
一 故乡三部曲
《小武》 1999年意大利东亚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
比利时电影资料馆98年度大奖
48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青年论坛首奖
等等
“我的天空
为何挂满湿的泪
我的天空
为何总灰的脸
飘流在世界的另一边
任寂寞侵犯
一遍一遍
天空
划著长长的思念……”
关于友情：
小武和小勇是小偷，曾兜里藏着几十块钱，一起出生入死，闯荡过北京。当然，那是，很早很早以前的往事了。
现在，小勇已经是城里有名的企业家了，而，小武，依然是个贼，同样名传四方。
故事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人，在此中，寻找着，灵魂。
小勇要结婚了，那将是一个盛大的婚礼，能够成为全城老百姓茶余饭后的一件谈资，但他，没有邀请，小武。
在中国文化中，这种打击对小武而言是无形而巨大的。
小武在严打形式紧张的情况下又冒险干了几票，凑了份大礼，他要去小勇那儿，因为他知道自己和那些被小勇邀请的人，不一样。
小勇和小武的关系正式破裂了。
小武简单，直接：“你他*的是变了。”
小勇闷头抽烟，无语。
“你他妈的是变了！”
“你他妈的是变了。”
小勇似乎有点超脱的样子，轻声说：“是变了。”
这是一个注定难熬的夜晚，透过小武那厚厚的眼8镜，除了一颗被人遗落又被人践踏的心，我们还能看到什么呢？这一段伴随着小武成长的友情，就像那打火时会发出《献给爱丽斯》旋律的火机一样，在这个夜晚，耗尽电池，消失在漫漫长夜中。
这是这部片子让我回味无穷的一个片段，曾经的生死与共，曾经的同甘共苦，曾经的一切，在这个夜晚，都永远成为了回忆，成为了那一想起就会变成肉中刺的痛苦。
但是，明天，太阳依旧升起。
关于爱情：
小武在情绪低落的时候认识了梅梅，一个抱着成为影星梦想的离家闯社会，最后，飘落于路边KTV的一个女孩。
在两个人的相互间有意无意的营造中，有一种或许可以称之为爱情的东西在两个人之间发生，缭绕在柔弱的心头。
小武探望生病中的梅梅，两人在床上静听梅梅的歌声，是影片留给我另外的一个感动片断。
“我的天空为何挂满湿的泪
我的天空为何总灰着脸
流浪在世界的另一边
任寂寞侵犯一遍一遍
……”
寂寞无依的人，相爱了。
导演让一片阳光从窗口洒下，痛苦在蔓延……
梅梅走了，被一个开车的人接走了。
这段爱情结束了，干净，利索，连小武自己还没时间反应就结束了。
一切都他妈的，变了。
也许，当我们老时，在某个片段，当我回忆往事，口中喃喃：曾经拥有。
但我知道，那时，我肯定，泪留满面，曾经拥有，那是多么无奈，软弱，
悲伤，欺人的托词啊！
什么是应该变的，什么是不应该变的，看起来似乎很容易，但真的容易么？
我们在这世上，只活一次。
影片的结尾是异常残忍的，扣在电线杆上的小武，无法逃避路人的围观，小武只有低头默默承受这一切。
有谁能经受的住此刻小武开口问一句：
“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站台》 2000年法国南特三大洲电影节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奖
2000年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亚洲电影奖
2000年新加坡国际电影节青年电影奖
“长长的站台 哦漫长的等待
长长的列车 载走我短暂的爱
喧嚣的站台 哦寂寞的等待
只有出发的爱 没有我归来的爱
哦孤独的站台 哦寂寞的等待
我的心在等待 永远在等待
我的心在等待 永远在等待
我的心在等待 永远在等待
我的心 在等待在等待……”
流传于坊间的神话将其排于《活着》（张艺谋）《蓝风筝》（田壮壮）之后，据说此三者建构出一部呈现在银幕上的中国当代史。
这是一群文工团青年人的故事。
青春的岁月，他们身不由己。躁动而敏锐的年纪，能分辨出空气中哪怕一丝的新鲜味道。张军，崔明亮穿起了大城市颇流行的喇叭裤，走了一条不同于普通人的路。这使我想到了一首小诗：
Two roads diverged in a wood, and I—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
(两条路分岔在一座林，而我，我选择了人踪罕至的一条。它把一切导向全然不同的结果。)
沸腾的鲜血已经在燃烧，要么这血就在时间的消磨中逐渐冷却，要么就寻一个出口，喷薄而出。
当明亮他们捣鼓的收音机发出了邓丽君的无线电杂音干扰强烈版的《美酒加咖啡》时，那迎面而来的生命气息并不因为所处居室之简陋而显得有半点卑微，相反却构成了一种强烈的张力，古老与新生，在历史之河里相遇。
同时，爱情也在这里萌动着。崔明亮爱上了伊瑞娟，张军则和钟萍打的火热。从广州回来的张军就像盗取天火的普罗米修斯，不过这次的火种是一种便携式的录放机。
生命在年轻的音乐中，飞扬。
时代的变化，有时是潜移默化，有时又是那么措不及防。人，就是那么无可奈何的适应着，变化着。
文工团被承包了。
伊瑞娟没有选择和她的朋友们四处走穴的生活，文艺青年穿上了制服，做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税务员。
崔明亮他们的生活则是终日在城市之间游走，卡车在黄尘滚滚的土地上像一只甲虫一样爬行。时间，青春和记忆被抛洒在漫漫长路和一座座陌生的城市。
在无尽的旅途中，一列火车进入画面，第一次见火车的他们发疯似的朝铁轨跑去，在这里，火车成了一个隐喻。
在故乡，税务员伊瑞娟同志在寂寞的值班室，随着电台中的音乐，孤独的跳起了舞……
最后的最后，文工团回来了，回到了那个生他们，而他们曾经使劲逃离的城市。那天，故乡的雪好白。
影片最后的画面是明亮同志躺在沙发上，瑞娟则抱着他们的孩子在一旁嬉戏。
一切的一切从故乡开始，又在故乡结束。
孩子很乖，老婆很美，炉子上的开水在沸腾，发出了像火车汽笛一样的声音。它可以穿过尘封的记忆，过去的时光成了缅怀。
如果此时，沉默不语的明亮同志张口告诉你：
“我们的曙光就在这里”，你信吗？
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任逍遥》 2002年法国嘎纳电影节参展作品
“让我悲也好让我悔也好
恨苍天你都不明了
让我苦也好让我累也好
随风飘飘天地任逍遥
英雄不怕出身太淡薄
有志气高哪儿天也骄傲
就为一个缘字情难了
一生一世想捕捕不牢
相爱深深天都看不到
恩怨世世代代心头烧
有爱有心不能活到老
叫我怎能忘记你的好
让我天天看到她的笑
让我醉也好让我睡也好
把愁情烦事都忘了
让我对也好让我错也好
………”
有人，在骑摩托车，表情漠然，无所谓的样子，冷眼看着前方。周围是他见过无数遍的街景，烂熟于心的东西，勾不起他一点兴趣。穿过人群，穿过街道，穿过……
等会儿我们会知道，他叫斌斌，今年十九岁，刚把老板炒了，也就是说下岗了。单亲家庭，母亲正在修炼“********”。
斌斌来到了城里的台球厅，遇到了好友小济。小济，单亲家庭，修车匠之子。两位祖国的花朵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明确的：咱就是一混社会的，一根香烟，一头长发，一双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神，关键时候的一根棍子，这就是我的青春。
寂寞的青春需要有爱情来滋润。
斌斌的爱情随着影片的继续，逐渐消逝。而两个人偶尔的娱乐是去录象厅包个房看看电影。直到有一天，女友说我快高考了，你就少来找我吧；直到有一天，斌斌被查出了肝炎……
小济的爱情是电影的主线。
他看上了歌舞队的赵巧巧，打算像泡方便面那样泡她。
赵巧巧，小城里有名的风尘女子，早已是黑道人物乔三的情人。因此，她警告小济离她远一点。
可是小济就想泡这碗方便面了。在被乔三羞辱的某夜，其率众兄弟欲重新洗牌小城的黑势力。
但无疾而终，因为乔三有枪。
有枪的乔三如一片乌云笼罩在巧巧和小济心头。
有枪的乔三某日莫名其妙的被车撞死了。
小济和巧巧在一起了，阳光还未灿烂，新的乌云又来了：小济没有钱。
斌斌的女朋友要上北京念国际贸易了，斌斌借了高利贷送女朋友一个手机，似乎凭着那无线信号，他能找回那失落的爱情。
两个没有钱的人，决定干一票大的。
……
有人，在骑摩托车，表情默然，无所谓的样子，冷眼看着前方，周围是荒芜的黄土。他是小济。刚才打劫银行失败了，斌斌当场被抓。现在，他不知道去往何方。就这么脚踩油门，大路向前，下雨了……
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二 社会学的歪曲
《小武》走上了《站台》开始了他们《任逍遥》，《任逍遥》的最后是两绝望青年打劫银行的失败。
就这样，关于故乡的纪念结束了。
可以说，这么一个结尾是无望的，连鲁迅留给夏瑜坟头的小花小草都没有。没有人来向小武（小偷），明亮（流浪艺人），斌斌小济（待业青年）表示任何一点的同情与爱，只有人与人之间无尽的冷漠。唯一可获得慰藉的就是同路人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终极信仰的缺失，使人们失去了救赎之路。偶然获得的生命存在体验竟是如此的备受折磨。莫非人生就是受苦？你们说的曙光究竟在哪里？
莫非这是知识分子的一次想象？
对不起，我做的梦不到三分钟就被咕咕乱叫的肚子弄醒了。不是我想象力不够，现实告诉我，得先把胃搞定了才能去搞脑子，很朴素的唯物主义吧。
贾樟柯带来的影像是熟悉的，甚至可以说是亲切的。而他用影像提出的问题也就显的那么诚挚而感人肺腑。他的故乡三部曲最主要的描绘是改革开放二十年，在他故乡所发生的变化。《站台》是历史性的叙事，而《小武》和《任逍遥》则是片段的截取。边缘人，弱势群体，在变幻莫测的社会浪潮中如何把握生命这片孤舟？坚持什么，放弃什么，每个人都会做出自己的选择，那又根据什么来做选择呢？价值的根基，又在哪里？
改革啊改革，多少丑恶假汝名以行。
改革，中国的改革从经济领域开始，商品经济激起了人的欲望，原来如铁板一块的社会如春风拂面，新鲜的事物如雨后春笋般在这饥渴已久的土地上蔓延。
资本原始积累的罪恶性并没有在中国幸运的避免，原来和小武一起闯江湖的小勇摇身一变成了成功企业家，用小勇的话说，走私香烟那叫贸易，开发廊请小姐那叫娱乐业，金钱与权力编织了一张复杂而又暧昧的网。什么都在变：社会在变，人也在变，究竟谁因谁变，也无从分辨。在变中求诸永恒，是否注定头破血流？
小武对友情与爱情的执着坚持起码让人看到了人性一丝温暖。商品社会，利益至上，在眼泪都可以贩卖的年代，小武的坚持虽弱不禁堪，但他流露了人的尊严。在这个人人喊打的小偷身上有一面镜子，从中，你可以看到你自己。
改革开放的一个社会现象就是人口流动。计划经济时代，一个单位可以从摇篮管到你的坟墓，城乡二元对立非常明显。一个国家里，城市与农村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生活方式，在以改革开放为号角的第二次农村进攻城市的战斗打响了。
人生就像一列远行的列车，站台，容你稍微收拾一下疲惫的身体，开始下一段旅行。
毕竟一个习惯于静与安定的民族开始流露对行走的渴望时，总是让人兴奋的。
崔明亮们的在路上之旅远没有美国跨掉派他们那么浪漫潇洒，在很大程度上是混口饭吃。但是选择在路上这种混法，也的确可以说是有自己的独立意识和自由精神在其中了，这一品质时常在知识分子的嘴中反刍，而只有在这些最朴实的实践家身上才显现出其最本真的含义。
独立不易，自由更难。
现代化之路远非想象中那样平坦，理论上中国的后发优势就是可以借鉴西方的错误少走一些弯路，但摸着石头过河的结果就是难以避免一些有中国特色的问题。路是自己走的，自然会有自己的问题。
但如果为了你们所说的曙光而无视现在存在的，活生生的生命，这就不仅仅是个良心，道德问题了。
你们说的曙光，对我还有什么意义？！
相关文章
// 下篇:北丐胡说之：山谷里的居民的灵魂去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