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滚乐和我

摇滚乐和我
星期三, 2007 By . under 南腔北调 .545 views

摇滚乐，它是抽人醒来的鞭子，不是助人走路的拐杖。
原文出处（http://blog.sina.com.cn/u/54312317010005wv）

(本文写于8月12日夜，因为主题和情绪的原因，言辞激进，少儿不宜；本文可以说没有结尾，因为情绪一旦褪去，文章也宣告结束，这算是准意识流。)

久久不能下笔，因为刚刚又像很久以前那样独自一个人听起了摇滚乐。今天肚子不适，提前从图书馆回来，一个人坐在桌前，打开了mp3。今年，我已经23岁了。
前几天和卢岳坐在北京魏公村小区出租房的铁床上，回忆起了高中的很多事，也包括摇滚乐。摇滚乐是我高中时代的背景音乐。我有时觉得自己跟清教徒似的，好多别人喜欢的事，或看来属于常人应该喜欢的，我都省了，不听流行音乐、不酗酒、不抽烟、不是歌迷、不是球迷、不是流氓、不是色狼、不爱打牌、不爱下棋，体育运动也不太感冒。但是我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如此迷恋摇滚乐。高中听摇滚，并没有主旋律——枪花范海伦性枪手空中铁匠哥特鲍勃迪伦披头士唐朝绿洲眼镜蛇污点平克弗洛伊德恐怖海峡金属极端大门吉米亨利克里斯蝎子涅磐张楚U2黑剥崔健郑钧扭曲的姐妹戴夫铁娘子何勇谁人查普曼大先生KISS皇后白狮滚石弗雷伍德迈克——我都听。听摇滚的感觉是一种醉，像传说中抽大烟的那种感觉，听了一首还想再听一首，你必须把音乐调到最大而不要担心把耳朵振残。巨大的摇滚乐是一堵墙，把听者包围起来，保护起来，恐怖小说家斯蒂芬.金在《IT》中说，摇滚属于那些懦弱的孩子，这话没错，爱听摇滚的人都是胆怯而脆弱的人、压抑而自卑的人、就是那些被指责为理想主义的、单纯的人。你必须不断的快速地颤动你的头，随着节奏，你的手必须像想象中作为主音吉他手的自己一样，真实地弹起空气吉他，仿佛那solo就是你的子弹你身体的一部分，仿佛这不再是哪个摇滚巨星弹出的solo——你就是摇滚巨星。这就是18岁时听摇滚的感觉，每次都独自一个人，跟着喊跟着蹦，直到浑身无力，全身是汗，瘫在沙发上喝着可乐吹空调。家里音响不错，那时候喜欢自己编带子，把喜欢的歌录到一盘卡带上听，持续兴奋，我估么这感觉差不多就像持久的女性性高潮一样。
我跟我爸有一点不一样，我爸是个有很丰富感性气质的人，所以他成了作家、记者、公务员、经理；我是个内省的人，长这么大从没写出过一篇小说来，喝酒从来没真正醉过，不崇拜任何人。摇滚是唯一让我醉过的东西，真正听进去的人都知道那不是噪音、而是旋律。生存世界本来就是杂乱无章的，只有摇滚能把这些现代性的图画整合起来。听着solo的高潮，听着它骤然而止只剩轻轻的鼓点，沉郁的贝斯在这时冉冉升起，那是一首杜甫的诗。在那个时候我可以流出眼泪来，忘我忘我，仿佛就是禅宗的最高境界一样，疯狂啊，舞动身躯，甩烂头发。在那个时刻，你就会知道，摇滚乐，这个现代性的产物，是实实在在的现代性的孽种，是用现代性本身的宏大来击碎现代性的庄严。当所有人都在嘲笑你的疯狂像一个傻逼的时候，你就会深信不疑，所有人都是傻逼，大傻逼。
“现实”，这个今天用来意指人类物欲与虚荣的字眼还原了它本来的内涵——世界的本来面目——就在眼前，被摇滚乐用粗鲁的语言告诉了你。欲望的无法控制与死亡的到来这个千古的矛盾就在那里，别人却视而不见，还道貌岸然地讲他妈的现实就是房子、汽车、高薪、养老金和医疗保险或者别的什么鸡巴玩意儿，结果都成了马尔库赛的单向度的人，还他妈不是傻逼是什么？摇滚乐让人本能地联想到尼采和叔本华、未来主义、希特勒还有切格瓦拉，这就是摇滚乐的精神，在极度的雄伟中、机器的运动中、现代主义的各种象征中，彻底地狂奔、放肆、解放、发疯，撞烂自己，摧毁自己的躯壳，让那种冲动和愤怒完全发泄出来，纯粹！这种音乐就像马克思主义的革命歌曲，要嘲笑人的异化，要用放荡来表现这个笑贫不笑娼的世界。摇滚乐就是纯粹，没别的，别管他的歌词，摇滚乐的那股力量就足够了，就是纯粹的释放、本能的释放，这正是现代主义正好缺少的，释放。这些撕心裂肺的歌曲是对现代性车轮上物化的人类语言的解构，这种绝望就如同蒙克的表现主义绘画一样。大学念中文系一位古典文学教授说过，不懂古典音乐的人是不会真正懂得摇滚乐的。是的，他们都是真挚的声音，艺术与现实是相反的，艺术是人类追求的表征，古典时期的干净音乐是那个不安定时代人们的向往，而摇滚乐纯粹的释放却反衬了这个时代本身的桎梏与压抑。文明这个褒义词也有它双刃剑的另一面，人类学对于原始社会的描述让我们发现了自己的疲惫——那种被哈贝马斯称为system的东西，我们是这个家伙上的螺丝钉，没有你还有别的一样可以替换的，我们每个人都贴着保质期的标签，这个时期以内他们给你上润滑油，好让你别他妈瞎嚷嚷。根本就没有什么后现代社会。后现代只是审美上的表层现象，结构性的现代意识，那种包含了商业意识形态、俗民话语的传统依然支配着人们的脑袋。唯一与正统现代性社会不同的是，今日现代性思维不再指向政治意义上的结构性理想，今天的人们可以说没有涉及自身以外的理想，而因为生命的有限，这种所谓的理想也指日可待，其实差不多就是一种打算罢了——我要成为一名外企的白领！——这叫理想么？我们生活在一个马林诺夫斯基式的现代性中，商业意识形态整合了人们的需求和欲望，这个体系可以自我延存，却无终极目的。好多人的生活目的都是那些具体的实在，这些实在，诸如一辆汽车它所带来的象征功能要多于物理功能，而象征的意义实现需要语境，这个语境就是socialsystem，我们被动地生存。
而谈到后现代，在文化上，小资是彻底的后现在主义者，小资把所有东西都仪式化了，但这种仪式中却没有意义，他们喝咖啡、看夕阳、健身、听古典听爵士，看王家卫，但是所有这些行为的原有功能都不存在，都是为了塑造“小资”这一身份，情调多少有种模仿和虚荣的意味吧，小资最终只能还原到本能的欲望——虚荣。后现代本质上是对本能欲望的默许，那些泛滥的美女和美食图片，让你觉得似乎人性解放了，这是本能的啊，这是追求的最底层的啊。实质上这种后现代的各种表征是延存的马林诺夫斯基式的现代主义的阴谋，无论你的本能欲望和派生欲望即虚荣是真实地还是虚拟地被满足，你都可以像《黑客帝国》里预言的那样甘心地为一个未知system充当一块电池。对小资这种人最大的讽刺是看到他们也煞有介事地谈精神价值这样的话题谈学术这样的话题，其实他们什么都不懂，他们要的就是那种感觉，小资就是小丑，使这个时代最大的傻逼。
摇滚乐就像终身免疫，这一次疯狂之后，那18岁的陶醉之后，我平静下来，理性起来，客位起来，不再为任何东西疯狂和陶醉。五年之后今天的感触，仅仅是对那时的回忆，今天早已放下摇滚乐，它是抽人醒来的鞭子，不是助人走路的拐杖。我对同学说自己经历了3次头脑冲击，第一次是14岁看《苏菲的世界》，没看懂，但是学会不相信了；第二次是18岁听摇滚，没坚持下来，但是学会反抗了；第三次是念大学接触社会科学，还没入门，但已看见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