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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同名小说《北京北京》无关
看到丧家犬也有乡愁的这篇雄文
这样的深夜，这样的长安街
仿若无声处的一记惊雷
天佑吾邦，天佑吾邦
几天来，我离开宾馆的距离最多不超过800米。晚上终于经过长安街，这条熟悉的长街，在寒冷的早春里，呼啸而来，精确地撞中了我的神经。我在那一刻忽然很脆弱，心底的大悲悯、大苍凉，像潮汐，像千军万马，奔涌出来。
我望见了广场和天安门。3年前的初秋，幼齿生日那天，她第一次到了这里。那时的我们，初到北京。我甚至记得我们刚从地铁口钻出来的情景。
我望见了鸟蛋西边的一条小巷子，两年前，陈老黑请我在那里吃饭，是一家桂林菜，据说里面的米粉是全北京最正宗的。我还记得，散伙的时候，我第一次在北京看见了雨，还是人工降雨。雨点带着黑泥，打在我的脸上。
我望见了北京饭店。2006年秋天，我去那里遇见叶兆言，遇见苏童，遇见林白。他们都是我喜欢的作家。他们都和我一见如故。
这条长街，有许多我的私人记忆。它亦有着，中国的许多记忆。32年前，有一个曾经叫伍豪的人，他的骸身，缓慢地经过这条街，街的两边，是无数哭泣的人。无数戴着白花的人，含着泪站在刺骨的风，望着他们的宰相，一路慢慢地西去，直到八宝山，直到化成一缕青烟。那一天，亦是我人生的最初记忆，我至今依然记得，不到两岁的我被父母拽到故乡的操场上，戴上黑纱，听着广播，身边的大人都在哭泣，我也哭，但只是因为惶恐。这是我对人世的最早记忆，我一直不曾忘记。
车过新华门，我想起了19年前，跪在这个门前的三个学生。我还清晰地记得，在北京饭店旁边的大街上，曾经有一个年轻人，曾经张开双臂，拦住轰鸣而来的拖拉机。那幅图片，我一想起就要流泪（在《福佳始终有你》的MV里，有那幅图片，可搜索）。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中国人里出了许多汉奸，许多奴才，但是，有种的人还是没死绝呵。我很怀念那个年轻人，据说他死了，据说他疯了，我希望他还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是已经疯了，我是多么地热爱他。
今夜的广场，空无一人。或许在清场。我每次望见广场，都会满心凄凉地想起那场夏雨，想起那一年殷红的天空。但我无法流一滴泪，因为广场上有很多便衣。
我在心底，一直很尊敬北京人，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个夏天。我抨击过北京人的许多缺点，但是，我从来没有忘记那个夏天。
当我经过长安街，当我经过外交部附近的FESCO总部，我想起了我和这座城市的缘分。任何在这个城市居住过的人，都忘记不了它。北京有许多毛病，甚至，用老程的话说，它不适合人类居住，但是，它真的是一座让人一辈子都忘记不了的城市，它的历史，它的弹痕，它的悲伤，是可以入你的骨的。如果说，我在广州衍生的是对人世的苍茫，那么在北京，我衍生的是对苦难中国的苍茫。呵，我，我们，台湾的陈升，都有着北平情结。
今夜，我发现我对北京的热爱。每个离开北京的人，哪怕在这里遭遇过再苦楚的生活的人，都一定会怀念它。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依然会离开北京，我依然不会选择它，我以后也许再也不会再来北京生活了，但是，我会在漫长的一生中，时常想起它。爱北京，不是爱北海公园南边的那一片墙，而是因它的苦难，它的伤痕，它的挣扎。它是中国的微雕。
如今的北京在沉睡中。沉睡在寒冷和羊膻味中。我，一个曾经办过北京市暂住证的外乡人，忽然只想，大醉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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