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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魏大才子 出处 估计会被和谐
毛-泽-东文胆、后来上吊自杀的田家英曾说:主公能治天下,不能治左右。田家英自命风骨,他叫毛-泽-东“主公”,多半是把自己定位于张良、郭嘉、荀彧式独立士人身份。他以宠始以义分以死终的命运,和荀彧、陈布雷有类似之处。
田家英此说,论者都谓诛心。然而,毛-泽-东不能治左右显而易见,但毛-泽-东就真能治天下?我此问非指运筹帷幄闹革命打天下的本事,此点必须承认,毛氏之才中国历史少见,但“打天下”和“治天下”是两个概念;非指能致政治民主、经济发展、国强民安的治国能力,毫无疑问,历史已经残酷地证明,他于此方面是负分;而是指驾驭臣下、操控权力的帝王术亦即权术。
田家英说 “治天下”时,估计脑子里也是模糊概念,把打天下的雄略和治人的权术揉巴在一起说。事实上,舆论包括林彪以下的中共从龙诸士,就算对毛-泽-东百般诟病,独不得不承认他权术高明。毛-泽-东也自诩看过十七遍《资治通鉴》,一生紧抓“权力”“二个字”。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毛氏简直就是两千年来帝王权术 NO.1了。然而,真是这样的吗?我只能说,毛-泽-东跟他瞧不上的唐宗宋祖、秦皇汉武根本不能比,跟他惺惺相惜的汉高明祖,同样差得远,甚至和被他“赶到那么几个小岛上去了”的蒋介石比,也颇有不如。
首先如上所言,此处是论帝王术,而非打天下。毛-泽-东造反革命打天下的能力,肯定要进中国历史前三名,如果再考虑对比前人几十万兵马折腾一下就能传檄而定天下,现代革命几百万军队运筹帷幄钢铁枪炮上阵的规模,史上最牛打天下的名号,他当之无愧。我阅二十四史不多,但看毛-泽-东一些电报文件,五大战区烽火连天瞬息万变,其电报指挥的大局观、细致性、收放度、从容度,简直是从心所欲,叹为观止。我无法想像一个人能如此雄才大略兼具心细如发。身处河北僻壤(而陕北一年多还是四处游走),细致处则千里之外的东北淮海调兵,路线安排,仿佛眼前有谷歌地图放大直播,放手时则几个兵团几十万人的决一死战,竟敢指令前方将领机断专行,毋须繁琐请示。这一点,蒋介石望尘莫及,他的大好江山,半是丢在这上面。虽然双方各有苏美助力,但总体而言,无碍大局。战争自有其艺术,而作为战争艺术,毛之出神入化,确非虚言。
但今天我们不是要说这些,我们要说的他每每自喜而人人臣服的帝王术。也就是江山大定马下治之时,如何驾驭臣下,操控权力的权术。人们津津乐道于毛蒋会面,毛挥洒自如蒋拘谨别扭,特别是毛-泽-东的诗词,壮岁写“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往上溯青年时期就能写“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更早少年时期竟写出“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这就是蒋根本没法跟毛比帝王气概的原因,甚至还要惹得蒋全面发动文胆党报,举行赛诗会以压倒毛的王气,最后大家依然投笔叹息,自愧不如。然而,我们察人还是听其言观其行为好。
蒋氏一生,内忧外患,群雄并起,其人行为拘谨,器局狭小,所谓有雄才无大略,然而毕竟阶段性削平群雄,驱除外虏,一时海内人望,民族英雄。如果我们考察其北伐成功直到播迁台湾到终老,君临天下或偏安一方的情况,总体而言当知,蒋介石杀人整人甚少,而自能驾驭臣下。虽然群雄不平,此起彼伏,但毕竟除了非帝王术概念的被敌对阵营暴力推翻外,他的权位和权威还是得到基本保证,所谓“蒋公”、“蒋总统”、“先总统”等雅号,一直延续到台湾后来另外意义的变天时止,并且荫被后世,得以善终。那么多反对派,乱仗打过,通电下野就安然无恙,又纳入同一旗下,日后甚至还可东山再起。这点在李宗仁和阎锡山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人们可以说那是老蒋没办法,被日本人和共产党给逼得只好妥协,但我此处要强调的是,饶是如此,不杀不除,他大体依然能操控权力。
至于杀的人,抗战时有韩复榘,迁台前后有陈仪,相对于权力层峰,都是中小角色,而且前者有抗战军事原因,后者和国共党争有关,总的来说,都不是帝王术范畴。此处需再次强调,蒋氏涉及两党争战杀人功罪,此处不论(如果要论起党争和治理人民所导致的死亡,此篇博客根本都没必要写),我说的是驾驭自己臣下的帝王术。疑死于蒋氏之手的,有晚年冯玉祥和白崇禧,但一是传言史无定论,二则此等零星情况,下野角色,难称规模性杀人整人。被蒋氏整者,有张学良,几乎软禁终生嘛。但并非权力斗争必欲除之而后快,毋宁说是兄弟反目恼羞成怒。
除此外,我印象中实在没在蒋氏身上,看到多少用兔死狗烹诛杀整治功臣的方式来操控权力的帝王术。从这点言,毛-泽-东沾沾自喜人人臣服的帝王术高过蒋介石吗?显得更比蒋介石君王气度威加海内吗?听其言观其行,大谬不然。
唐宗宋祖,一个夺自父兄,一个欺人孤寡,毛-泽-东不屑自比。但前者对待臣下、驾驭权力的故事,是血淋淋的中国历史里少有的政治温情。他并非没有敌人,并非没有权臣,但饶是尉迟恭跋扈如此,饮宴时当着李世民的面竟敢殴打王爷,平时牢骚满腹,他都能忍能安之,殊为不易。权臣死于牢骚者本不少见。宋太祖就更是温情之温情了,杯酒释兵权,温情得简直是懦弱了。然而这个帝王术难道不高明吗?有宋几百年,内忧外患,君臣相得,绵绵不绝,如太祖和赵普、真宗和寇准、仁宗和范仲淹、神宗和王安石,包括被视为传统政治名相孤臣典范的文天祥。就算秦桧被描黑脸如此,未见反高宗。至于另一续汉朝几百年帝祚的刘秀,所谓中兴之主,毛-泽-东也未很放在眼中,然而比唐宗宋祖更是等而上之,云台二十八将,简直君臣就如父子兄弟之义了。千载而下,都不由得为皇权专制时代有此人道主义图景而唏嘘。
康熙祖上基业,毛-泽-东也不在乎。然而其时群雄纷纷,内忧外患,然而乳臭未干,15岁除鳌拜,19岁平三藩,30岁收台湾,对准噶尔和沙俄用兵,所谓削平群雄还兼卫国战争,其少年风流绝世武功只能说远胜毛-泽-东,也胜过汉武帝。康熙征战是满清繁华的开始,汉武用兵是汉朝衰败的征兆。康熙敌人环伺,除反政府军习惯地被诛杀外,内部权力敌人,少有横死者,包括鳌拜(史书记载免死,但很快死于囚禁之所,难说是否横死)和政斗入狱的纳兰明珠。当然康熙杀了索额图,这是阴鸷处。而且康熙之不能治左右特别是家人,那就比毛-泽-东更等而下之一万倍了,他死后骨肉人伦悲剧,也算少有残酷。
汉武帝功业,定汉族、中国两千年所谓强盛民族、国家基调,毛-泽-东同样难堪比。汉武帝虽然杀伐成性,包括阉割史迁,多被诟病,但那是皇权专制时代的酷法治国,不是我此处论述的杀人整人,否则“三反五反”、“乱世重典”那就扯不完了。印象中权臣死者有窦婴,但毋宁说武帝被母所逼。另外就是对反政府军魁首的习惯性诛杀。某种程度,汉武残忍,但治左右功夫同样高于毛-泽-东,这从他安排权力就可以看出,虽然死太子杀钩弋夫人,都是为了妥善处理后事,他向霍光所示“周公背成王朝诸侯图”,比刘备所谓“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气度从容,更比“你办事我放心”光明正大。
上面这些人,均为不世出的君王,毛-泽-东大抵不耐烦。他嘴上最惺惺相惜的是秦始皇。然而我们的始皇帝,所谓穷兵黩武、严刑酷法、焚书坑儒,均是皇权专制所谓治国章法,并非对权臣的诛杀整治。所谓秦王扫六合,名将良谋,灿若星辰,若王翦、王贲、蒙恬、李斯诸辈,始皇在时,均能保身家,后来蒙恬李斯死于非命,那是二世时代的权力殊死斗争。毛-泽-东好言自己是“马克思+秦始皇”,“百代皆行秦政制”,然而秦始皇那是两千年前的历史人物,所行政制,算得上当时人类文明的辉煌,然而时间已经进行到20世纪下半叶,英国《大宪章》签署
都已近800年,辛亥革命已经大半个世纪,马丁•路德•金的《我有一个梦想》已经发表10年,犹在痴人说梦自鸣得意上承始皇帝,可堪浩叹。
或者我们还可以举出一人,毛-泽-东看到将他和其人相比,怕是要跳出地底,万般恼怒和不服,那就是满清慈禧皇太后。所谓叶赫灭清,老朽祸国,足够将其盯上历史耻辱柱。然而终其一生,垂帘半个世纪,历经辛酉、太平、戊戌,所谓剪除异己,扫荡群雄,同光中兴,满朝文武,曾左彭胡。除了政变生死决斗诛杀肃顺、端华和载垣,晚年镇压戊戌变法,大权在握兔死狗烹式诛杀大臣的事情没有发生。无论是之前以皇叔身份领议政王的奕,更遑论拥兵一方功高震主、足令历代天子胆寒的曾左彭胡之辈,无一不得善终,曾国藩谥文正,左宗棠谥文襄,李鸿章谥文忠,等等,无一不是诚惶诚恐,不战而屈,最后庙享堂皇,五世之泽。慈禧万般罪恶,然而论及此点政治道德和权力手腕,远高过毛氏。镇压戊戌变法,于现代文明是十恶不赦,于传统政治则没有违反游戏规则,康有为他们是在策划兵围颐和园嘛。慈禧从帝王术而非国事言,最大阴鸷是光绪之死疑案。现在看来,光绪被其毒死当非厚诬。虽是疑案(此类疑案,后面还要谈到),毕竟已经是本文所鄙视之下作帝王术。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对这些婆婆妈妈的仁君或暴君,毛-泽-东看不上。自比秦始皇,或许是为了彰显自己开头结尾千古两帝的范儿。除了严刑酷法、劳役民生、嗜杀成性外,毛赢差别太大。真正跟他同一条道的是刘邦朱元璋二位。平民出身,风云际会,百战功成,最后靠诛杀臣下以求威加海内卧榻酣睡。就是这点帝王术。
饶是如此,毛-泽-东和这两位比怎么样呢?我们先看看刘邦吧。因为韩信一句千古名言: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历史将其视为诛杀所谓功臣的始作俑者和代表。但可能大家都知道,仔细看来,他着重对付的是天下甫定手握重兵的八大异姓王(因为时代不同,毛-泽-东在此点上开始做得比刘邦好,他采取“五马进京”等办法释解兵权,但刘邦时代有其难处,藩王封国是天经地义,凭什么让人家去长安做人质),死于他手的有楚王(淮阴侯)韩信、梁王彭越、淮南王鲸布、燕王臧荼。当然,载于史记,都言这帮家伙造反,刘邦平乱。但司马迁也用韩信的故事抖了刘邦的底,刚当皇帝一年,就把韩信给抓起来废为侯爵,将心比心,另外几位能不反吗?而真正的从龙之士萧曹张陈、樊郦滕灌诸辈,几经怀疑,差不多都以信任、善终结束。当然,天下平定没几年刘邦就死了,他要没死那么早会怎样不好肯定,但从他驾驭臣下的手段和度量,不至于落得朱元璋毛-泽-东那样的狼狈和残忍。前述诸位皇帝,宽待臣下各有办法,刘邦好在天生胸怀宽,手段足,所谓天生的领袖,所以身边从龙之士打年轻时就服他。这点一生压抑敏感的朱元璋毛-泽-东没有办法比,事实上,史记这本书能公开发表流传,追根溯源,还是刘邦定下的宽仁文化基调。
从龙之士们不仅没有非死即伤,反而被视为刘氏江山股肱之臣,所谓安刘氏者必勃也。刘邦躺在床头的遗言,是阴森政治的一束暖光,他仔细地告诉吕后萧曹王陈周诸辈的优缺点,并安排如何任用。和毛-泽-东一对比,同样可看出高下。毛-泽-东察人这种帝王技术性眼光自不在刘邦之下,刘邦说什么“陵少戆,陈平智有余,周勃重厚少文”,毛-泽-东也能说什么“恩来举轻若重,小平举重若轻”,然而知人论世,需要听其言观其行,刘邦死前安排萧何、曹参、陈平、王陵、周勃井井有条信任有加;毛-泽-东死前呢,就他身后政治局常委名单,竟然在毛远新、华国锋、江青、陈锡联、纪登奎(据未经完全证实的张玉凤回忆)诸辈上面圈来圈去举棋不定,最后的结果他水晶棺中有知也当眼镜跌碎。我死之后,洪水滔天,英雄一世的毛-泽-东难道不清楚?既然如此,还要圈来圈去狐疑不定,有什么意思?江山是你在人事任命书上画圈圈就能保住吗?看得透想不开,说的也是他,他没有那么盖世英雄,千古一帝。比起他看不上的汉武帝,那治左右定身后的果敢、手段,差得也太远。甚至,他都没有看透,他念兹在兹周勃周太尉,一生培植许世友,就为日后效刘邦故事,然而最后呢?周太尉是周太尉,许世友是许世友,刘邦是刘邦,毛-泽-东是毛-泽-东,许世友何曾听过毛-泽-东?历史似乎总在重演,但历史是太空中不规则运动的陨石,失之毫厘,就谬以千里。
说起治左右,毛刘二位比起汉武帝,从工具理性上说,都差得太远,当然这不一定是贬义。虎毒不食子,清官难断家务事,都在于家里人又不是说杀就杀得了的,这点汉武帝之冷血,并非可以炫耀。但此处我们就说结果,显然武帝高明,一了百了。然而就算比不上汉武帝,那也各有差法。毛-泽-东和江青一世欢喜冤家,纠缠不清,想做不好说,不说又想做,家天下无胆,群天下无量,徒然把自己妻儿往火上烤,最后草草了事,撒手人寰,落得家破人亡,身后零落。早知如此,何苦折腾?刘邦之惨不下毛-泽-东,虽然汉朝还是姓刘,但子孙后代差不多全都被杀光了。但刘邦是没奈何的理性,不像毛-泽-东这样首鼠两端,贻害子孙。刘邦之无奈理性在于,立三子如意则吕后一房没有好下场,保次子刘盈则戚夫人一房没有好下场,既然这个吃过苦的次子废不了,那就认了吧。所以他和戚夫人叹息而歌,知道以吕后刻薄,戚夫人的命运。当然,他没有想到吕后之刻薄,几至于让他断子绝孙,庙祚不保。
总的来说,谈为万世开太平的“治天下”,毛-泽-东和刘邦比恐怕拿不出手,所谓“马下治天下”的德政典故,就诞生于刘邦,百代而下明君教材里的必备经典案例。本博所谓“治天下”是谈驾驭臣下的帝王术,毛和刘比也差得没边。除对待几个藩王刻薄外,刘邦驾驭身边臣下的手段和胸怀堪称旷古未见,几乎到了“从心所欲不逾规”的境界,甚至影响果然如他所预言,延及波诡云秘几番变乱的身后,不可谓不叹为观止。《三国演义》里孔明也有类似说,那纯粹是小说家鹦鹉学舌的模仿,跟刘邦没法比。类似于曾国藩,司马迁说刘邦有相人功夫,信乎斯言。刘邦能有这种帝王术,我想首先还是他天生的胸怀;其次是他文化的识见,他看似不学无术,实则是中国帝王将黄老政治文化诠释得最好的一个;再次则是来自民间的无赖和狡诈,因为有胸怀做支撑,这种无赖和狡诈,毋宁说是一种变相的平等待人,坦诚相见。我们知道,刘邦和毛-泽-东都喜欢信口开河,语无遮拦,刘邦就更过分,直接就在言行上侮辱臣下。但所有人都服刘邦,甚至敢回骂,刘邦没事,多数时候是哈哈一笑,言归于好。刘邦信口开河,更多可以理解为嬉笑怒骂,于调节气氛中自如驾驭臣下;毛-泽-东在大家眼里,似乎更显王者气魄,看他庐山会议发言就是经典,好家伙那仿佛信手拈来,天马行空,不是五百年一出的雄主安能如此?贯穿他后半生,大抵如此。然而真是这样吗?他的天马行空,业已被证明很多时候是有目的模糊概念,有利于翻云覆雨,打击对手。此点林彪早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