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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起决定新开一个类别,叫华夏英才(太俗了,居然和中华英才查一个字,和我的中国心比起来,生硬不自然,生堆硬砌,以后有好的再换,肯定要换),纪念那些我觉的灰常牛逼的中国人。
凤凰卫视有一档节目叫《我的中国心》,那是我很喜欢的一档栏目,朴实真挚。
去年看过一期介绍杨宪益,他那被逼疯然后在英国自杀的儿子,他和戴乃迭浪漫而又传奇的爱情,无时无刻的不提醒着我的孤陋。而就在这没过几天就出消息,这位世纪老人也离开我们了。那是生于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一辈人,帝制废除未久,共和方兴未艾,百废待兴,神人奇士挥斥方遒。
昨晚节目里播的也是那一辈人中的一个,黄万里,当然,他已经离开我们很多年了。
当节目开始之前的介绍一遍一遍的说着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在很早之前就听说过,不像对杨宪益那样一无所知,我记得我曾被一篇相关报道击中过,只是具体时间地点有些模糊。
我知道,把百度知道上的东西在复制一遍实在是给这个浩瀚的比特网里面又扔进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垃圾。就像上次看凤凰的一个关于中共谍报的系列片,原来当年能数次反围剿成功,是因为咱有人潜伏到反动派的军机部了哇,还有原来有人破译了偷袭珍珠港的密电,只是美帝没鸟咱们啊。当时看的兴奋,上网查那些提及的人名,结果解说词和百度知道的一模一样,顿时我对凤凰的敬仰打了几折。当然,那些当年牛逼的人都已经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最后的下场都很惨,有的连个给后人凭吊的墓碑都寻不得,即使有,又有几个知道他们当年的飒爽英姿。恐怕这是每个人都逃脱不了的命运,所以,我就做些无用功,给那无垠的互联网大海里虚掷一些0和1的字符,这起码是我,对那些感动我的人所能做的。
不平凡的选择
黄万里的父亲是黄炎培,北丐小时候上中华职校的英语班,原来那个中华职校是他差不多百年前创办的。黄万里算是书香门第,后来学造铁路,毕业后开始修铁路,成了铁路桥梁工程师。后来有一年,黄河还是长江洪水泛滥成灾,年轻的黄万里看着无家可归被水淹没家园的难民,把心一横,决定要学治水。
在咨询一圈人之后,他得知,中国有学工程的人才,但治水还需要学水文的专业人才,而这在当时国内是空白。于是他决定出国。他成为了美国退还庚子赔款后设立的“中国文教促进基金会”所资助的一名赴美留学生,在美国从硕士到博士,走遍美国大河山川,成为当时中国水文界唯一的专家。
小试牛刀
回国后他拒绝了多个大学的执教邀请,迫不及待的投身到治水实践中去。满身本领的他觉得这还不是他能安心下来教书育人的时候,整个中国在等着他,而他回来了,他要把学到的东西去解决那些现实中急需处理的问题。他翻山越岭,走南闯北,湍急的河流阻挡不了他急切的心情,土匪的子弹威吓不了他坚毅的决心,他奋战在一个和日本鬼子打仗一样时刻面临生死的战场上,他没有退却,终于他获取了金沙江,嘉陵江等重要河流最真实的水文资料,哪里是卵石底,哪里泥沙底他都牢记在心。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治水就如同打仗,如果不能了解这个对手,那光光场面上的应付,是不足以每战必胜的。而一旦输了,那输掉的就是成千上万的劳苦大众的生命。
这里提一个插曲,看到这一点的时候,北丐笑了。
黄万里回国的时候做油轮,那时候飞机不普及啊,从美利坚来中国,轮船花费的时间要用日来计算的。在那么多百无聊赖的时间里,黄万里和某女子一见钟情了。结果,回国后,老丈人(同盟会元老丁惟汾)一听,什么,上海人?不行。坚决不行。老头子很固执,说我对女婿没任何要求,就一点,不能是上海人。哈,个么后来么,当然还是被黄万里搞定了。
黄万里在西北搞水利,用五万银元搞定了一个原本需要25万才能搞定的工程,他很高兴的说,当初国家为培养我,砸了好几万银元,如今我一个工程,就把那钱还上了。
我反对
这是一个著名的反对。
他因为这个反对名垂青史,我在想这是不是一个已经被嚼的烂透了的反对而不必我再嚼一次。但这显然是无法避免的,这是这篇文章最关键的一点,是黄万里人生中最闪亮的一刻。
故事发生在五十年代的中国,那时候中苏友好,很多苏联专家来援建社会主义新中国,对于一个即将把人类第一颗卫星送上天空的国家来说,中国是落后的。苏联专家决定在黄河上游三门峡修建水库的方案仿佛成为金科玉律。在1955年的水利部70人专家团上,黄万里是唯一一个反对的人。黄万里舌战七天,无功而返。但事情已经超出了科学讨论的范畴,在“圣人出,黄河清”的大背景下,人人自危,科学真理能比自己的舒服日子重要?能比自己是身家性命重要?很多人在私下和黄万里说,我知道你是对的,但是……
但是,在黄万里眼里是没有什么但是的,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国家培养我那么多年,花钱学了知识,到头来真用的上你了,却成了应声虫,这事,我做不出来。我是专家,我有发言权,我反对。在他看来“圣人出,黄河清”这种毫无科学支撑的封建思想是可笑的,而受过专业训练的专家,受过大学教育的知识分子,屈服于这些狗屁,实在没脸见人。
然后,他就成了一个右派。被下放,被打倒。他妻子在采访中说,他是一个快乐的右派,不像大多数被打倒的右派一样垂头丧气,他一直觉得自己没有错,腰杆挺的直。
1960年投入巨大财力物力(具体多少又有谁知道)的三门峡水库修成,1961年下半年,15亿吨泥沙全部铺在了从潼关到三门峡的河道里,潼关的河道抬高,渭河成为悬河。关中平原的地下水无法排泄,田地出现盐碱化甚至沼泽化,粮食因此年年减产。那个预言一个个成真的黄万里啊,他只有在劳改农场掩面而泣的份。而又有多少人因为修建水库,搬离故居,成为无根的游民,而这些伤痛在三十年后又将重演。
“整个三门峡工程造成的损失据估算不下百亿(相当现在的一千亿以上),还涉及到40万多农民从渭河谷地被迫向宁夏缺水地区移民,其中15万来回迁移十几次,给他们造成了人生中难以想象的惨剧,连国务院派去视察的高官都为之落泪,说:“国家真对不起你们!””
我还是反对
从69年下放到80年平反,21年过去了,人生有多少个21年!
再次回到清华的黄万里已经是个70岁的老人。就像当年回国一样,黄万里还是迫不及待的想把他的知识传授下去,想为这个民族做更多的事情,而这一次,他又是用反对来表达他对这片土地,这个名族最深切的爱。先后六次上书中央,长江三峡大坝永不可修!
当然,这次他又失败了,他的建议石沉大海,四十年过后,“圣人出,黄河清”变成了“高峡出平湖,当惊世界殊”历史似乎也没有什么改变。当然,历史还是改变了点什么的,他这次没有再被划为右派,当年反对的就他一人,如今多了好几百,清华没有再次降级他的教授等级。他的学生,儿子,女儿回忆起黄万里在清华的最后一课,无不动情落泪。那时近90高龄的黄万里,不顾癌症的折磨,身穿白色西装,戴上黑色领带,不为人知的穿上最厚的尿不湿,他已经小便失禁,想给他的学生讲更多更多……
遗言
“万里老朽手所书 敏儿、沈英、夫爱妻姝:治江原是国家大事,“蓄”、“拦”、“疏”及“挖”四策中,各段仍应以堤防“拦”为主,为主。汉口段力求堤固。堤临水面宜打钢板桩,背水面宜以石砌,以策万全。盼注意,注意。万里遗嘱 2001年8月8日。”除了长江的水利和汉口安危,他没有提个人及家属一句话。
那是一张布满了歪歪扭扭字体的纸片,他已经使出了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没有给家人一句话,全部给了他所投身的事业,在遗嘱的最后,他还加了一行字。“少死几万人”。
2001年8月27日,杨万里永远离开了我们。带着一颗充满遗憾,担忧的心。永不可修的三峡大坝已如一柄达摩斯克剑盘亘在长江的咽喉。黄万里是有幸的,他那高龄能否承受5.12的惨剧,而整个中国是不幸的,那句经常被用来提醒我们这个名族的话又徘徊在耳边,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是不幸的,一个有英雄却不知敬重爱惜的民族是不可救药的。
华夏英雄而其多亦!
看着这个日期,我忽然想起来那个焦躁的崇明午后,读的那份报纸,百度了一下,喜得之。
《黄万里:一生讲真话》作者 李玉霄
顺便百度到这位记者另著《揭开夹边沟事件真相》一文,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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